梧桐和法国梧桐

2018-05-18来源:南农新闻-NJAU NEWS作者:丁玉荣

    南京的法国梧桐可以说是一张城市名片了,秋天满城金黄美得醉人的是它,春天漫天飞絮炸毛恼人的也是它,然而这美丽的“锅”法国和梧桐都不背,因为这法国梧桐啊,既不是梧桐,也不是来自法国。

    梧桐Firmiana platanifolia是梧桐科的植物,原产中国,并非城市中广泛种植的法国梧桐。梧桐和法国梧桐,虽然只有两字之差,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。

    在中国古代文学和文化中,梧桐的地位可不一般,传说中凤非梧不栖,“栽得梧桐树,引得凤凰来”,梧桐被用来象征高洁的品质,普遍栽植在庭院中。自古以来,每当秋季天气转凉,树叶转黄,总会引起文人骚客们的离愁别绪,忍不住赋诗几首,梧桐便是古诗词中常用到的意象。比如李易安的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”;李煜的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;苏轼的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”;冯延己的“梧桐落,蓼花秋,烟初冷,雨才收”,皆是在写伤秋之意前先描的萧瑟之景。

    然而梧桐所象征的品质和代表的意境可不是凭空而来的,看看它的树形就明白了:笔挺的树干,光滑青绿的树皮,硕大的树叶,到了秋天满树都转为焦黄,这个时候如果再有“一场秋雨一场凉”的微微细雨打湿落叶,此情此景,被感情细腻而丰富的诗人捕捉到,便写成佳作流传吟诵至今了。

    梧桐的木材轻软,是制作乐器的上好材料,种子炒熟后能食用,也可以榨油,树皮的韧皮纤维还能造纸,可见这种树,不仅很中看,还很中用呢。

    但是现在真正的梧桐很少见了,反而另一种泊来的物种——法国梧桐,到了秋天才成了抢眼的主角。如果有哪个城市把诗中的梧桐作为行道树,也不知道是园林设计人员的有心呢,还是甲方领导有兴,这样的街道我只见到过一次,真正有幸的是我这个游客吧,成本效益至上的今天,还有人把古诗中的梧桐搬到马路上,实在难得了。

    现在城市中常见的法国梧桐,其实是悬铃木科悬铃木属的植物,悬铃木属下《中国植物志》收录的有三个物种:分别是一球悬铃木Platanus occidentalis、二球悬铃木P.acerifolia和三球悬铃木P.orientalis,其中一球悬铃木原产北美,又称美国梧桐,一般一个果枝上悬挂一个球状果序;三球悬铃木原产欧洲南部,又称法国梧桐,一个果枝会悬挂三个以上球果;而二球悬铃木是英国人用一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培育出的杂交种,又称英国梧桐,球果数介于两个亲本之间,常见的是挂两个球果。国内的行道树常用的是二球悬铃木,因其杂种优势,适应性更好。那么为什么我们多称国内普遍栽植的二球悬铃木为法国梧桐呢?这是因为近代这种树最早被种在上海法租界内,树叶又长得像梧桐,所以“法国梧桐”这个名字就这么传开了。

    悬铃木最有特点的是它的树皮,虽然也是光滑的,但是每年到了五六月份会大片块状脱落,像一件件迷彩服。南京很多高校和机关单位都会有一条参天的梧桐大道,紫金山上美龄宫的“梧桐项链”航拍,每年秋天也是火爆网络。悬铃木的季相很多变:夏天绿树成荫,蝉鸣彻耳;到了秋天落叶纷纷,铺天盖地;冬天时落光了叶子,给本就缺少阳光的季节腾出了很多晒太阳的空间;可是到了春天就有些恼人了,它的球状果序会“炸毛”,晴朗干燥的天气里落得到处都是,让过敏的人无处可逃。如果遇上春季少雨的年份,那炸毛的种子要纷纷扬扬飘个把月,没完没了。比起超长的掉毛期,悬铃木的“掉粉”期就显得不那么引人关注了,其实在成熟种子飘过的过程中,新一季的球花又开始生长了,大概清明节前后,悬铃木会齐刷刷地开花、散粉,花粉量巨大,把地面和树下停的车都染成了黄绿色,花粉过敏的人这几天出门可真要武装起来了,好在悬铃木掉粉的日子只有几天,开完花之后,又是飘落种子的主场。然而,掉粉掉毛虽让人讨厌,可是抬头看看中央路上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树,长出了新叶,新叶又一点点长大,起先只是树枝泛起浅绿色的雾,然后逐渐填充树与树之间的空隙,直到把头顶的天空都填满了,又一个浓绿荫凉的夏天就开始了。

    除了春天对过敏体质的人不太友好,悬铃木可以说是完美行道树了。丰富的季相变化也是悬铃木受欢迎的一个原因,然而真正让它在行道树界称霸的却是它的抗性,行道树是会大批量种的树,种下去如果一直很省心,成活率高、发病率低,关键还耐修剪,无论什么样的施工工程在哪个位置给它拦腰砍断了,很快能发出新芽来,并迅速长大,又能形成新的庭荫效果,这种树的应用自然是前途无量了。

    被古人一遍遍吟诵的梧桐已然被法国梧桐取代,但是取代的只是园林应用的地位,高洁忠贞的品质、孤独忧愁的气质还是属于真正的梧桐的,这一点当你在秋雨叶落时见到万木林中一棵青绿挺直的梧桐树,硕大的叶子全都着为焦黄色,便理解了:果然是凤凰栖息的树啊。那个时候的天气刚刚开始转凉,大部分树还没反应过来,都绿着呢,梧桐便早早完成了报秋的使命,只留一身硬骨青衣,挺立在锦绣的秋林中。直到来年四月芳菲落尽,梧桐树叶才刚刚从枝干里苏醒,嫩红的新叶像新生的婴儿的脸,皱巴巴地打着春困的瞌睡。而这时,悬铃木树叶已经快要完成铺满天空的任务了。

    梧桐和法国梧桐,一个穿越千年的诗歌,一个远渡重洋过海而来;一个扎根于历史文化,一个扎根于园林绿化。一年四季,周而复始,这些树都陪着我们经历寒来和暑往,经历风雨和骄阳,枯荣同等,构成一圈又一圈的年轮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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